眼了。

只是礙眼歸礙眼，對於李推官來說，只要不礙著他指揮衙役們辦差，這幾口上了鎖的木箱子，倒真是有如同無一般，眼下被展昭問及，頓時窘迫不安起來，幸好胡瑤及時過來給他解了圍。

“展大人，這幾口箱子正是家父歷年來的珍藏。他視若拱璧，不許人碰，平日裏鑰匙也是從不離身。可惜我不通此道，未能繼承家父的衣缽。”說著，胡瑤從袖中取出一串鑰匙來，嘆道：“這是仵作驗屍時從家父身上取下的。”

胡尚書的屍身原本伏在書案之上，此時除卻文房四寶之外，唯有一把青色石瓢壺與一只天青色的茶盞。

展昭上前一步，端起茶盞打量了一下，目光落處，不由得微微噫了一聲，原本清澈的茶水上此時卻浮著一層灰色的粉末。

他伸手沾了一些細看，忽道：“胡公子，書房的門今早是否反鎖著？”

“不錯，這是家父的習慣，他只要一進書房，必然將門反鎖。”

“原來如此，”展昭退回兩步，仰頭看了看屋梁，又走到那幾口畫箱旁端詳了一會，心下已有了計較。

當下走到書案邊上，劍交左手，腳尖輕一點地，便如輕煙般掠上了橫梁，撇了眾人在下面瞠目結舌。

胡府屋高梁闊，展昭半蹲於梁上，目光落處皆是塵封垢積，並無半點特別，唯有自己的落足之處塵土較為稀薄，他擡頭斂神向房頂望板細細的看了一會後，手腕一轉，倒持寶劍，用劍柄向上捅去，只覺得手上一輕，一塊望板已被掀起，露出灰色的瓦片來。

“展護衛，你這是…..”胡瑤立於梁下，瞧不見梁上的情形，揣著滿腹的疑竇，忍不住發問。忽見眼前紅影一閃，他再一定神，便見展昭又落於面前。

“胡公子，這書房之內可有要緊的事物被竊？”

“這…..”胡瑤有些許茫茫然的向四周掃了一眼，搖了搖頭，“這書房之內最要緊的就是家父留下的這幾口箱子了。”

“既如此，”展昭抱著劍拱了拱手，“恕展某冒昧，請胡公子開箱一觀。”

“這又是為何?難道說……”，似是已醒悟了，胡瑤的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。當下便哆嗦著手拿鑰匙去開鎖。箱蓋一掀，他頓時叫了一聲苦，只見箱內的字卷畫軸淩亂不堪，顯見得是有人匆忙翻找所致，也不知被盜走了多少字畫。

一時間，房內眾人皆忙亂起來。

按著胡尚書的字畫目錄清點一番後，箱內諸名家字畫皆在，唯獨少了前朝王摩詰的一幅《雪溪圖》。

“這，這，這……”胡家的長公子看著眼前的亂相，他瞪著眼睛，結巴了半天，方才蹦出一句話來，“展護衛，這門是鎖著的，這畫是怎麽……”

“胡公子請看，這茶水之中落有塵土，必是有人從屋頂揭瓦而入時震動橫梁所致。展某適才上梁查看，房頂的望板已被人鋸開一塊，其大小正容一人出入。”

“一定又是那吳氏賤人招了小賊所為！”

展昭目光閃動。這話便不對了，吳氏深得胡尚書寵愛，近身的機會極多，無論是趁隙偷了鑰匙，抑或是私底下配了一串鑰匙，都不是什麽難事，何必去招惹宵小之徒。況且一個深居簡出的婦道人家，又如何會認得這等人。

胡瑤一時無暇細想到此，只顧恨聲不絕，跳腳大罵，展昭知他如今在氣頭上，故此也不辯駁，只是暗自沈吟。

一旁的李推官卻是忍耐不住，插口道：“胡公子放心，那吳氏昨日戌時尚在府中，而入夜之後城門已閉。她與那姓葉的必是今早離城而去，王大人的手下皆是快馬輕騎，定叫他倆難逃王法。”

聽了這話，胡瑤似是氣平了些，當下咬牙道：“對！我倒要看看，這對奸夫淫婦能往哪裏逃！”

* * * * * * * *

這幾日，汴梁多雨，不大，細細密密的綿綿不絕，對於久居京都的人來說，有事外出著實不便。

白玉堂卻還是出門了，只為一個朋友托人送來了一張請柬。

“俱邀俠客芙蓉劍， 共飲友家州橋西。把酒當歌真名士，醉臥何必問歸期。”

這一去，白玉堂直到晚間，方才盡興而返。到家沒多久，雨勢便漸漸轉大，他躺在床上，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，借著酒意朦朦朧朧的睡去了。

第二天，白玉堂是被廊下幾個小廝給吵醒的。

“聽說謀害親夫的那對奸夫淫婦被捉回來了，這事可是真的？”

“怎麽不真，今兒個一大早，包大人都開堂審案了。白總管差我出去辦事時，我經過那一瞧，嗨，開封府大門口圍得是人山人海，連水都潑不進去。”

“就算水潑不進去，你小子肯定也能擠進去。那吳氏長的如何，給哥們幾個說說。”

“那還用說麽，水靈得就象這園子裏那株剛開的婪尾春似的，可惜做下這沒王法的事，竟敢謀殺親夫，這可是要掉腦袋的事。”

“包大人不是還沒判麽？”

“這判不判的，還不是遲早的事……”

他們且行且說，語聲漸漸遠去，陷空島五當家在迷迷糊糊中聽得不甚明白，但睡意卻是再回不來了。

待到他起身後向窗外一望，只見天已放睛，耀眼的陽光穿透濃陰，在地上篩出無數跳躍的光斑，藏在樹葉中的鳥雀嘰啾聲清晰可聞，懸在窗前的竹簾上似有花影流動，暗香脈脈。

暮春盛景，白玉堂一時之間看得出了神，直到白安端上新沏的茶，他嘗了一口後才想起那幾個小廝剛剛嚷嚷的話來，便隨口問了一句。

“就是刑部尚書被毒死的那樁事呀，昨天已捉到兇手了，京城裏傳得可熱鬧了，怎麽？五爺你沒聽說？”

白安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，他明明記得前天這事剛鬧出來的時候，自家的這位爺還是一副挺上心的神情，嘀嘀咕咕的說什麽那貓又要忙了，看來又是想到了展大人。

白玉堂哼了一聲。聽說他自然是聽說了，只是這種牽扯到朝庭命官的案子，往往就象那織布機上亂了經緯的紗，纏成一團，想要重新卷繞撚合，可沒這麽容易。

沒想到這次的案子能了結得這麽利落，倒讓那貓省了心，不用點燈熬油、沒日沒夜的了。

“話說回來，吳氏與她那相好嘴還真硬，這人證物證都擺到眼前了，他倆抵死不認不說，還扯出一個天大的謊來。”

“哦？”白玉堂又被勾起了些許興趣，“什麽天大的謊？”

“他倆說什麽兩情相悅，約好了日子想私奔，無奈胡尚書纏得緊，脫不了身，所以買了包蒙汗藥放入茶中，只想讓胡尚書暈倒後好方便行事，沒承想那是毒藥。”說著，白安笑道：“二爺，您說這不是胡扯麽，也難怪，上了砧板的魚尚且要蹦三蹦，別說倆大活人了。”

“這也容易，找到他們買藥的鋪子，一查便知真假。”

“誰說不是呢，可問題就出在這了。那個秀才說，他沒敢去鋪子，是在附近的小巷子裏胡亂找了個野郎中花了十五個銅錢買的。問起那野郎中的相貌打扮，他又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，只說以前不曾看到過，”白安搖頭道：“這種空口無憑、無可究詰的話，虧他也說得出來，騙三歲孩子也還嫌不夠。依小的看來，他們也嘴硬不了幾時。退一萬步來說，即便不是他們幹的好事，就眼下這情形，不認也得認了。”

白玉堂皺起了眉，過了半晌後，突然問道：“既如此，包大人為何不當堂定了他們的罪？”

“這……，”白安一時語塞，只得賠笑道：“包大人的心思，小的怎麽能明白，估摸著，大概是因為那幅畫的緣故吧。”

“畫？什麽畫？”原本白玉堂聽得明白，此時不禁怔了一怔。

“據說是尚書大人收藏的一幅畫不見了，八成也是他們做得好事，包大人在公堂上問過這事，這對男女又推得一幹二凈，也不知道一幅和尚畫的圖，有什麽好。”

“和尚畫的圖？”白玉堂沈吟了一會，道：“是巨然？李真？不然便是法常？”

他一連報了三四個名字，白安卻把頭搖得與撥浪鼓相似。

“小的記不太清了，只記得以前陪夫人去廟裏上香時，聽大師談起過，好象是個什麽大乘居士，特別愛幹凈。”

“大乘居士？特別愛幹凈？”白玉堂竭力思索了半天，腦中突然靈光一閃，不禁失笑。

“是王摩詰吧。”

“對，對，就叫這個名，還是五爺知道得多，這…..哎喲，”白安一語未完，腦門上已挨了白玉堂一扇子。

“幸虧你家五爺我知道得多，不然這個悶葫蘆幾時得破，”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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